作品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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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号：34412
- 作品名称：就是那个味
- 作者：韦三金
- 作品：自从房地产市场遇冷，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就转向工业厂房的电气工程安装。意想不到的是今年公司承接的业务更少，不及往年的一半。我担任公司分管市场拓展的副经理十多年了，感到来自市场的压力越来越大。为了让员工有活干，不下岗，公司上下真的是拼上了。 农历的十月二十日是我生日，过了今年的生日就56周岁了，本想退居二线，可是看着公司总经理的执着和公司面临的困境，自己只能坚挺着，继续奔波在市场一线。 几天前就打算今年生日那天要休息一下。可是就在生日的前一天中午，总经理急促地打来电话，让我次日早上六点跟他和业务员小刘去相邻市开发区的新材料集团，洽谈和考察生产线电气安装项目，争取能参与竞标。 记忆中的上世纪七十年代，社会经济匮乏，家庭生活十分拮据。每年我过生日，母亲总会提前几天就琢磨包大白菜水饺了。这个时节的大白菜还没进入收获时节，生产队的菜园正给白菜间苗，要拔出一些弱小的、株距太密的白菜。母亲找园长说尽好话，要上一筐，回家剁成馅子，再加点猪肉，包出满满的两大盖垫水饺。 那时候，觉得大白菜水饺真好吃，颜色纯正、味道甜美、质地柔软，难怪古人说：“百菜只有白菜好，诸肉还是猪肉香”。每年我过生日，家里六口人都吃得饱饱的，哥哥更是把肚子撑得圆圆的。母亲说只要好吃，每年我过生日中午就吃白菜水饺，这承诺一直持续着。 农村改革开放后，每家每户都有菜园，刚入秋母亲就会先种上一畦白菜，图的就是能在我生日那天吃上卷芯白菜馅的水饺，不少人说母亲种白菜太早，不经寒霜味道不甜。可是，为何这样做母亲心里是透亮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菜，一方蔬菜做一方美食。我们这一带栽种白菜是要讲求季节性的，要看气温、地温的，一般都在寒露前后播种白菜，在霜冻前后把收获的大白菜装进地窖里，芯卷的越结实味道越鲜脆甘甜。大白菜就是当家菜，吃的时间长、数量大，一直吃到第二年清明节。大白菜可以做多种多样的菜品，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醋溜白菜和蒸鸡白菜，后者需在过年才会有的，而且家家户户必不可少，但这些都不如生日那天的母亲用白菜包的水饺好吃。 时光不拘，一晃就过去四十年了。老母亲也已经80多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我生日的水饺她还是动手包，还是用的家乡的大白菜。煮水饺的活尽管交给了妻子，可母亲还是站在一边督导，忘不了向水饺里寄托祝福和期盼。 听说我要跟经理去外地，老母亲没有说啥。她常听我说起公司经营困难，深知市场开拓不容易。傍晚时分，她去附近菜市场买来大白菜，打算我的生日早上吃水饺。如今，家乡大白菜的品种和种植技术也得到改良，市场上的白菜芯都卷得硬邦邦。 母亲剁好白菜馅子已是深夜，跟妻子说在明早四点起来包水饺，好让我起床就吃能到，另外再捎着点中午吃，算是遵守了“生日中午吃白菜水饺”的规矩。妻子不到四点醒了，看见老母亲已把白菜馅调好了。 妻子擀着水饺面皮，母亲包着饺子，婆媳说着话儿。我对这种场景早已熟记在心，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老母亲驼了背、白了头，孙辈们也成了家、立业了。 母亲包的白菜水饺，总是那个味道。我说好吃，母亲笑了，我又朝她竖起大拇指。妻子担心总经理和业务员小刘早饭没吃饱，就盛了满满两盒水饺，嘱咐在路上趁热吃点。 特斯拉轿车奔跑在去邻市的路上，大道两边时不时会看到成方连片的大白菜。车里弥漫着鲜香的白菜水饺味道，我正担心这味道惹得老板心烦。谁知老板开心地说，大白菜水饺味道真好，我都馋得流口水了，快把车停在路边，咱们先吃点，留下的中午再吃。每人吃了几个，夸赞着家乡白菜水饺的独特风味。 几个小时的奔跑，我们来到那个新材料集团，他们的产品主要用在防弹防刺服上，产品市场前景很看好。对标他们的产品工艺要求，我们觉得公司有资质和能力承担安装工程，之前干过多家大型电子厂的设备安装，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小刘跟这个集团的生产处处长是大学同学，学的是材料工程专业，经过长时间跟踪开发，打算参与集团1000多万元的电气安装项目的竞标。生产处长热情地领我们拜见集团分管设备的副总裁，我们苦口婆心地推介着产品和服务，得到这位副总裁的认可，高兴地带我们考察车间设备布局。我们边看边谈着初步的设计和施工方案，与集团设计方案基本一致，有的环节还进行了创新。副总裁表示在午饭前领我们见集团董事长一面。 我们心存感激，小心翼翼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刚寒暄了几句，董事长接起电话，听得出电话里也是谈电气安装事宜，是一个人向董事长推介施工团队，董事长没肯定也没否定，我们却担心项目早被内定。 我不自觉地打量着董事长，他快五十岁了，眉毛里跟我一样有个痦子，只是不太明显。我越看越觉得眼熟，但记不起在哪见过。董事长跟我们谈了二十多分钟，还知道我们给跟他们离得不远的重工机械集团安装过生产用电。经理也见缝插针地介绍公司发展历程，以前是电子工厂，技术力量厚实，后来工厂破产，组建电气安装公司，一路走来跌跌撞撞…… 董事长对我们公司的技术很感兴趣，赞赏着我们的励志精神，鼓励我们参与集团的电气项目安装，即使这次参与不成，接下来的项目也有希望。听了董事长的话，经理心里发凉，这分明是委婉推辞，类似话听过太多了，很多次是无果而终。 这个集团算是待客热情的。生产处长一再挽留我们去集团餐厅吃了午饭再走。盛情难却，我们只能客随主便。经理招呼司机把车上白菜水饺拿来，一块吃了。 厨房给上了六个炒菜，每个菜的量都不小。集团接待一般客人就是这样简单，都安排在大厅一角的圆桌上，我们边吃边聊着。不多时，董事长也来吃饭，见我们在这里也来这里坐下，厨师急忙又加了两个菜。 司机打开水饺饭盒，瞬间鲜香扑鼻，在这个季节白菜味道真是鲜美。经理跟董事长介绍说今天是我的生日，老母亲一早包的水饺，让捎着中午吃…… 出乎意料的是，没等经理说完，董事长停下了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饺，一边嗅着味道，一边打量我。 此时的我，没有多想，因觉得项目承揽希望不大，于是礼仪性地邀请董事长尝尝，并推介家乡大白菜水饺味道特别鲜美，老母亲包水饺技术高。老板吃了两个，咂摸了片刻，自言自语地说：“不错，不错，就是当年味道，就是一直忘不了的味道。” 对董事长夸赞我没太往心里拾，毕竟恭维的话听得太多了。他端详着我说：“你眼眉的痣子长大了，我没猜错的话你老家是响水河一带的吧？1987年根你在响水河大集卖过大白菜？” 接到这两个问题，我的大脑飞速旋转，很快就呈现出当年的场景，顺口说：“奥，那天飘着雪花，你就是大集上那吃水饺的孩子吧？记得那孩子眉中也有个痣子！” 心有灵犀，简单交流，该是对上号了。1987年春节前，当时我上大一寒假回家，大哥成家立业，妹妹刚上高中，家里过年没钱置办年货，父亲和我拉着地排车去30多里路外的市郊的响水河大集卖白菜。那时候，俺村每户的菜园都种大白菜，除留着自家吃，还要拉到集市上卖。 那天，北风凛冽，母亲担心中午卖不完，就给捎上前一天晚饭剩下的水饺。尽管家乡的大白菜在这里很抢手，可是因为上市量太大，到了下午两点我们还没卖完。这时候，来了一个捡拾菜叶子的孩子，他衣服褴褛，眼睛却有神。我便把白菜叶子和没卷好的白菜给他装满筐子。那孩子有气无力地表示感谢，谁知刚要驮起筐子，却把地排车上用网兜挂着的饭盒碰翻了，几个水饺散落在地上。那孩子有些害怕啊，但还是盯着地上的水饺不走，看得出是饿极了。我急忙把饭盒里水饺端出来让他吃，他刚开始不好意思，接着就捡起地上的水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见此情形，父亲让他把饭盒里的水饺全也吃了。他连声说着：“大伯、大哥谢谢您，真好吃！”随后，他又把剩下的装进口袋，说是回家给奶奶吃。 “是呀，我就是那个孩子，是吃了白菜水饺让你们中午没饭吃的那个孩子！”董事长眼泪婆娑，激动地说着。当年的我跟父亲友善的样子、白菜水饺的味道、周围的环境，他说得毫厘不爽，这些年他一直记着，也一直再寻找那个味道。 原来，董事长年幼时家境贫寒，父亲去世早，母亲改嫁远方，杳无音信，他只能跟奶奶相依为命。那时候，他家里养着三只大鹅，需要到集上捡拾菜叶，好的留着自己吃，剩下的喂大鹅，大鹅下的蛋卖了供他上学。 一阵忆苦思甜之后，董事长真诚地说：“这些年经济条件好了，水饺也多样化，可总觉得都不如当年的味道好，今天终于找到帮助我的好人了……” 我也跟董事长谈起这些年的经历。大学毕业分配进了一家很有名望的国企，十年后企业破产了，辗转谋职多年才入职这家公司。公司是原企业的四个工程师出资创办的，主要是从事电气生产安装，规模不大，讲求诚信，员工大都经历过下岗失业的痛苦，珍惜来之不易的岗位，把每个项目都干成亮点。 “老哥，祝你生日快乐！也请经理不要发愁，搞企业哪有长久的一帆风顺，挺过去就是艳阳天！”董事长冲我们点赞。此时的餐厅里就剩下我们六个人了，厨房的师傅们听出大概，也为之动容，忙给热了水饺，大家一起吃了起来，都觉得白菜水饺真香，我更是觉得这个生日过得真开心！ 行得春风，会得秋雨。半个月后，我们凭最高的施工标准和最低的工程造价竞标成功。再后来，水饺成了这家集团餐厅的美食，来洽谈合作的总会吃上味道别致、暖心暖胃的大白菜水饺。
- 姓名：韦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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