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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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号：34410
- 作品名称：吃货笔记
- 作者：程春刚
- 作品：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民以食为天，况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优良的革命传统，治不了大国且去烹小鲜，烧几道小菜，换得小儿女的啧啧称赞，也算是寻常人家一乐。 一日忙里偷闲翻看了《食谱》，想要现学现卖秀一把厨艺。面条是北方常见的面食，既能为赶时间的急救篇，也可以料理工序繁杂、不同风味，端得上席面的佳肴。其中更有食材佐料、炸酱香辣诸多讲究，我索性来个博采众长。在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揩去头上的汗水，静待个性创意面的出锅。就在此时，记忆里突然闪过以前吃面条的一个场景。 那一年临近暑假，与大学同学约好，由他作向导带我游览当地的一处名胜。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早我骑行40余华里辗转摸到同学家。同学是家中三弟兄的老幺。他母亲匆忙下厨房油炸葱花煮了面条，然后用石臼砸了蒜泥，那是刚上市的新蒜，只略放了点盐，砸得极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泥”，我估计这应该是他们家早餐固定的配置。我虚假地推辞了一下，便与同学分坐方桌两旁扒完了面条。一旁的母亲好像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狼吞虎咽，我也心安理得地成为她孩子中的一员，最后抺了抺嘴，甚至没有道谢，就与同学匆匆上路。 大学毕业后，我独自来到陌生的小城，依然住着集体宿舍，好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落得快活。其间也与同学偶或音信相传。之后成了家，当地人称之为有了自己的“窝”，在平凡而忙碌的日子里，窝里窝外洒下了一地鸡毛。如此匆匆过去数年。 眼着锅里的面条已经成为浪里白条，是呀，吃面条哪能没有蒜泥呢？连忙支使刚学会打酱油的孩子，在犒赏一块“小布丁”的条件之下，才蹦蹦跳跳买来蒜头。此后，但凡煮面条，只要不是特别赶时间，这桩往事就会有意无意浮上心头，如若平日忙忙碌碌，则淹没于琐事之中。 这属于什么心理现象呢？就算是去看心理医生，无外乎会给出心理暗示或者潜意识之类的解释吧。人的内心可以拿来观察的话，在细密的结构中定会有无数肉眼和器械不易窥测的印痕，或忧伤、或快乐、或愠怒、或惶恐，平常沉淀在深层，只有静下来时，并且被相类似的境遇触动，猛然被激活，如黑白片电影似的重演。如果没有恰当的机缘，可能就永远消弥无踪，仿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多年后重逢，提起往事，同学对当年的一些细节已没有了印象。他的老母亲甚至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小儿子成家就因病离世，让人唏嘘不已，而普通农家小院的那一碗面条让我如此耿耿于怀，彼此难免又是一番叹惜，然而也只能仅此而已了。 辣子鸡是鲁南一带数得着的特色，几乎成为居家待客必备的“硬菜”，如果口味独到，单凭这一道菜肴就足以支撑一个不小的门店。曾经的同事对桌大姐喜欢吃葡萄，只要葡萄当令，桌上就断不了巨峰、龙眼之类。平时默默无闻的她，只要说到女儿，就会神采飞扬如同换了一个人，而她的女儿却喜欢吃妈妈烧的辣子鸡。大姐戏言烧菜技艺得自母亲的真传，传女不传男的那种。她头头是道的介绍不禁让人口齿噙香，等办公室小伙伴们的口水流了一地，她总会稍带一句，等有时间亲自掌勺，让我们见识一下她的手艺。 既然是地方特色，自然会有着广泛的吃货基础，其烹制手法应该大致相同。所谓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就算同一道菜由不同人来烧制，也会有不同的口感。这就像外国人喜欢中国美食，却对厨艺讳莫如深。所谓食油少许，到底是“许”多少？咸盐适中，这个量究竟如何把握？如果再加上一点不传之秘，可谓玄之又玄，难免不把门外汉憋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心态、悟性与临场掌控力的结合，说烹饪是一门艺术似不为过，当然身为吃货一枚，如此拔高，难免就有了为口腹之欲正名之嫌，且不再论。 她是学科组长，我们二人又来自同一区县，又多了老乡之谊，初入职场的菜鸟，出入于小知识分子成堆的科室，她给了我有如大姐般的照应。一次外出学习时，在对方的盛情之下，她勉强喝了些白酒，在回来的客车上，我隐约听到了她的一声叹息：我的命真苦！同事们偶尔也在背后议论她鸡飞狗跳的婚姻，更有一些其他传言，让我有意无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她的婚姻果然分崩离析，据说问及女儿要跟谁时，孩子很自然地选择了妈妈，因为妈妈烧的辣子鸡最好吃。这倒应了“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这颇值得玩味的说法了。后来她带着女儿嫁给了南方的一个生意人，随后切断了与先前所有的联系，这或许是她与过去绝别采用的独特方式吧。 而今她的面容在已然模糊，她的家传秘籍辣子鸡我们终于没有口福品尝了，但她讲述的烧辣子鸡要领却默存于大脑中，只要下厨烧这道菜我就会有意无意地参照记忆，依葫芦画瓢，最后装盘上桌，颇能赢得几许点赞。 她还钟情于酸酸甜甜葡萄吗？她叹息的那一声命苦，苦在何处，如何之苦？当经历了人生的沟沟坎坎，自己也终于咂摸到个中滋味。酸甜苦辣杂陈这正是人生百味。但终因境遇的不同，性格的迥异，性别的差别，那些痛楚苦涩自己哪能真正体会得来呢。能烧得一手好菜的人，大抵也是极具生活情趣的有心人，尤其渴望得到真诚的关怀与怜惜，恍然意识到，当初自己竟然没有送去哪怕一句宽慰，不禁赫然。 葡萄、面条、蒜泥、辣子鸡，这多像一个品位不高，没有多大出息的吃货的流水账。还不如一位名为洪七公的老叫花，尝遍了皇宫御宴和桃花岛的美味，更有冰雪聪明的黄蓉来做主厨，口福着实不浅。周星驰的《食神》中，出奇制胜的一道菜，是未经任何烹制的猴子脑浆，虽暗藏玄机，但无疑揭示了好的美食并非是难得的奇珍，高难的烹制过程与技巧，更取决在于地道的食材，口味的纯正。这正如为人处世之道，炼达机巧殊为难得，诚实真挚才是根本。 要饱家常饭，要暖粗布衣。一个老男人曾经歌唱《蛋炒饭》：蛋炒饭，最简单也最困难。越是普通越难以出彩，这不止有厨艺，更包含着小小的感动与温暖，这也是洪七公所体会不来的人间烟火。寻常人家用心过好日子，尽量惠及他人，并非刻意施予，只是自己当初年少轻狂并且愚钝，事隔多年才有所了悟，此时已在内心深处打了一个结，成为温暖的负累。如今记下来，并非为解开心结，因为这是一笔无头债，没人催还，唯有留赠他人，才会释然。记起一句歌词：每一刻，都是小永远。且让每一次感动与温暖，都是小永远。
- 姓名：程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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