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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灵灵


作品插图


  • 编号:34407
  • 作品名称:我的语文老师
  • 作者:刘灵灵
  • 作品:村小学越发破败了。越来越多的家长把孩子送到镇上或县里的小学,整个学校不到三十个学生。 这是我的母校。在我上学那会儿,学校可热闹了。每周一,全校师生集合,举行升国旗仪式。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组织各类文体活动。我最喜欢的是作文比赛。 我对作文的兴趣完全得益于我的语文老师赵老师。那一次,学校组织作文比赛,我对着头痛的作文题目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等我写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抓着作文本,大步走上讲台,把本子往赵老师面前的讲桌上一放,逃般离开了。 第二天,赵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我。他说,我虽然是最后一个交作文的,但丝毫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仍然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作文。所以,我和第一个完成作文的同学一样,应该受到表扬。 赵老师把我的作文本高高举起,就像擎着一面旗帜。赵老师一直用充满微笑的眼神望着我。赵老师接着宣布,要把我的作文推荐参加全校作文大赛。我难为情地低下头,心里怦怦直跳。其实,我那篇作文写得并不怎么好,只是篇幅稍稍长了一点。 我的作文没有拿到名次。我却从那时起,喜欢上了赵老师,喜欢上了语文课,喜欢上了写作文。我的作文越来越多地被赵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诵读。我的作文人物设置越来越多情节越来越曲折。上高中时,我的文章已经在报刊上刊发了。 远远地,从学校门口走来一个老人,他弓腰驼背,步履蹒跚。等他走近了,我仔细一看,这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人正是赵老师。我激动地迎上前去:“赵老师!” 赵老师被我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是呀,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可能一时想不起来了。我就引导他:“我是您的学生,您还记得吗?”“噢,”赵老师的脸上浮现出微笑,“我教过你?教了一辈子,学生太多,记不清了。”听他这么说,我有点失落,也有些不甘:“赵老师,当年学校举办作文比赛,我最后一个交作文,您第二天还表扬了我,想起来了吗?” 赵老师依旧笑着:“这样的事也很多,哪个学生都需要鼓励,记不清楚了。”我有些着急了,接着问:“您那时经常把我的作文当范文念,也不记得了吗?”赵老师这下笑出声来:“你们各个都很棒,我这一辈子念的范文不知道有多少篇,数都数不过来呀。” 我彻底死心了。是呀,赵老师桃李满天下,怎么可能单单记得我呢? 赵老师问我:“怎么,想回来看看?”我说是的。赵老师叹了口气:“是该回来看看,一年一个样呀。“我说是的。赵老师又说:“说不定那一天,这个学校就不见了。”我沉默着。“以前,这儿多热闹呀,孩子们多呀。”我点点头,继续沉默着。 赵老师不说话了,出神地望着远处。 我问:“赵老师,您今天来学校干什么?”“我来拿点东西。”我说:“您说什么东西,我帮您拿。”“不用不用,我拿得动。”我以为他不好意思麻烦自己的学生,就说:“没关系,我年轻,我来帮你拿。”赵老师看我这么坚持,就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我看到房间里堆了几袋粮食,还有一些杂物。赵老师说:“你看,你看,学校照顾我,把这间屋子给我用。即便学校只剩一个学生,那也是学校。学校是读书的地方,得有学校的样子——这间屋子就是学校的图书馆,孩子们课余时间可以来借书。” 我忙说:“房子空着也是浪费,这也是物尽其用嘛。”我心里一阵疼。 赵老师要拿一把梯子。我提起梯子往外走的时候,他在那堆杂物里扒拉着什么。“找到啦!”他翻出两本年代久远的连环画,举到我的面前,前后翻着:“你看,这连环画原来都是学校图书室采购的,可受孩子们喜欢了。图书室废了,书也不知道被谁卖了,就只剩几本连环画了,我一直保存着。” 连环画发黄了,印刷质量也不太好。现在很难见到这种东西了。 赵老师说:“连环画还不错,看你的样子,一定有孩子了,拿回去给孩子看看。”“不,不用,我家里面也有很多书。”我推辞着。 赵老师顿了一下,环顾着屋子,用一种近似骄傲的语气对我说:“你看,你看,学校照顾我,把这间屋子给我用。”我一下子明白了赵老师的意思,就收下了连环画。 我手捧连环画,往家里走去。走出很远了,回头一看,赵老师仍站在那里。他突然说:“我想起你来了,你那天是最后一个交作文的,作文写得很长,我把那篇作文推荐参加全校作文大赛了,是不是?” 我一下子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我说了一句“赵老师,是我……”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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