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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
作品插图
编号:34385
作品名称:母亲(组诗)
作者:黑马
作品:又见炊烟 故乡,有神秘的麦垛 有诸神居住的地方 金黄的阳光滑落 布谷鸟,在稻花香里婉转 秋野里的稻草人,总爱幻想马匹 大地之上,炊烟拔地而起 羊群走下山坡 苦楝树挂着宽容、忍耐 一生慈悲,我走在这淳朴的乡间 树叶在头顶哗哗地鼓掌 我触摸到树身上的刀疤,和疼 少年时犯下的过疚和轻狂 又见炊烟,袅袅升起 年迈的母亲在灶台前暗自垂泪 我想回到从前,扛着笤帚 将老树下的落叶收尽 抱到娘的跟前 六万白发 十万雪花,抵进春天 十万雪花,和五月的麦穗一样真实 一朵朵白色的灯盏或棉絮 让长长的围巾,在风中飘 内心的火,隐忍 二月即将来临,雪无终期 摆小摊的母亲,一整天都守在路边 守着冻伤的土豆和几棵萝卜 母亲的六万白发呀! 放学归来,一个人推开了家门 我在田字格上写着作业 一年中最忧伤的文字 落在了纸上…… 返 乡 三年后,我从外省返乡 北方的天空正遭遇一场雪的袭击 三年了,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三年了,我依然两手空空 像一片雪花的盛开与凋零,唯美,干净 在夜里,我只身回到贫寒空荡的村子 敲开家门,在昏黄的灯下 母亲黯淡地说:小薇,上个月出嫁了 我的父亲母亲 母亲还在穿针引线 纳千层底,做老虎鞋,缝补日子 母亲,总爱唠叨个不停 父亲常抱怨: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在一旁看他们绊嘴、互怼,也帮不上忙 有时候,看他们坐在石凳上 一对患难的夫妻又成了恩爱的夫妻 晒一会儿太阳,然后牵手走在黄昏里 好几次,母亲都打电话告诉我 想趁现在眼睛还看得清楚 为我做一床新被子,我只好应允着 有一年回乡探亲,我发现 父母挎着小篮子,在秋天里摘棉花 她们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贴心布头 一块布头的前身,最初,是母亲的一件嫁妆 据说是订婚之物,因为爱,它被剪下 贴在父亲的膝盖,补上父亲的肩头 在生产队抓工分,顶天立地 父亲老了,不能干重活了,膝盖和肩头的补丁 又转移到我的双肩,见证了求学之路 还一起补过弟弟书包的两个破角 后来,弟弟没念成学,废旧的书包 被母亲挎去摆小摊,积攒了发皱的毛票和钢镚儿 再后来,弟弟结婚了,那书包盛过糖 装过烟,招呼过大队支书 还陪母亲到山东走过一趟亲戚 有一年,母亲拆洗棉衣,被我撞见了那块布头 我说扔了吧。母亲说,这可是咱家的传家宝 这一次,我凑近一看,那块即将退伍的布头 铅华洗尽。喏,竟然被母亲缝在了棉衣的内侧 母亲说,那是一块贴心布头,靠近心脏的位置 它知道冬暖夏凉,知道人间冷暖 扶母亲回老家 黄昏中,母亲总会揉揉酸涩的眼睛 这时,我们起身 扶着母亲回家 顶着明灭的古老星空,回家 故乡的老院子,木门吱嘎的旋转声 惊动了蝴蝶的美梦,墙角下蒿草已经过膝 旁边的小草开着温暖又感伤的花 还是原来的老院子 陪着母亲,去老屋里,喝一碗稀粥 稀粥永远新鲜,那是家的味道 多少年来,还是浓郁的香,要是有一块咸菜 那就更好了 母亲听到我这话,就笑了 透过一扇土墙的窗户,我的孤寂变得明亮 有一束阳光照进来了 仿佛挂在屋里的草帽、镰刀、渔网 都发出了灿烂破旧的笑声 老屋没有变老,它是在沉思,也在回忆 并悄悄保留了全部的童年 母亲的厨房 去往厨房的路,是不是太远了 远到母亲去世之后 我才想起来回乡下看看 老家的厨房并不大 四壁已被油烟熏得漆黑 旧锅、旧盆、旧灶…… 还是老样子 那是母亲奋斗一生的地方 还记得小时候 我还会在墙上默写古诗 那些字迹现在已无法辨认了 厨房还在 只是我离开太久了 乡下那间低矮的厨房 已经不会有人再为我做饭了 我站着,像在罚站 只要在厨房里再站了一小会儿 我的眼睛就能呛出泪来 北方的雪 晴朗的天空中,竟下起了雨 谁的眼泪飘成了雪 在执迷不悟的北方 屋檐下的冰柱有着长长的思念 天空愈发高远,冬天里的童话 曾经在老房子里,一遍遍诵读给母亲听 直到一场雪,落进我的手心里 我知道,我接住的是母亲的眼泪
姓名: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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